高薪兼职1

  八月的日头毒辣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烤化。
  你站在JR线的乡下小站出口，看着手机上那张截图，又抬头看了看四周——除了蝉鸣和远处朦胧的山影，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间老旧的木造站房，以及一辆停在站前广场上的黑色厢型车。
  车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。
  他看见你，微微欠身。
  “商商小姐，对吗？请上车，村子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  他的中文带着一点点口音，但很流利。你记得当初在网上看到那则招募广告时，最吸引你的就是那一行字——
  【急募】祭典神女役 · 日给5万円 · 交通费全额支给 · 住宿提供
  五万日元一天。对于一个暑假在日本留学的穷学生来说，这简直是天文数字。你抱着“反正试试也不会怎样”的心态投了简历，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复。对方发来了一封非常正式的邀请函，上面盖着某个你从未听说过的神社的朱印。
  一切都看起来很正规。
  所以你现在才会站在这里——离东京三个半小时电车，再转乘一小时山路车程的，一个叫做神座村的地方。
  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，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农田逐渐变成浓密的原始森林。阳光被层层迭迭的树冠切成碎金，洒在挡风玻璃上。
  “还有多远？”你忍不住问。
  “快了。”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你一眼，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，“商商小姐比照片上还要可爱呢。”
  你愣了一下。照片？你投简历的时候确实附了一张证件照，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和他此刻的眼神之间，存在着某种微妙的错位。
  你没有深想。
  因为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，村子出现了。
  神座村比你想象中大得多。依山而建的木造建筑错落有致，青石板铺就的参道两旁挂着成排的纸灯笼，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。远处山顶上，一座朱红色的鸟居在云雾间若隐若现。
  车子停在一座庞大的社务所前。
  狼谷替你拉开车门。你这才注意到他比你想象中高，你只堪堪到他的胸口。他看起来才二十出头，深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，琥珀色的圆瞳在阳光下微微发亮，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犬齿。
  “欢迎来到神座村，商商小姐。”
  社务所的大厅里已经等着几个人了。
  正中端坐的是一个年轻男人，黑发及肩，五官生得极为精致。他穿着纹付羽织袴，白色的羽织上绣着你看不懂的家纹。抬头看向你的时候，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藏着整座山的深邃。
  “辛苦你了，长途跋涉。”他的声音温和如溪水，“我是八云莲，这个村子算是我的管辖范围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，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  “你就是这次祭典的神女。”
  你还没来得及回应，旁边就有人轻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莲，你别吓到人家小姑娘。”
  说话的人靠窗而立，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身后，金色的瞳孔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。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——同样是银白色的头发，只是剪短了许多，正笑眯眯地朝你挥手。
  “我是九条暁，”长发的那位淡淡地自我介绍，然后朝身边的那位偏了偏头，“这是我弟弟，宵。”
  “嗨——！”短发的那个人已经几步跳到你面前，弯下腰凑近了看你，“哇，真的好小一只！莲你这次眼光不错嘛，超可爱的！”
  他离得太近了。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像是白梅的香气。
  “宵。”暁淡淡地唤了一声。
  宵吐了吐舌头，退开了半步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亮晶晶地盯着你。
  “人都到齐了。”
  又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你这才发现阴影处还靠着一个黑发男人。他的头发长到腰际，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深紫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泛着冷光。他穿着深紫色的狩衣，整个人像是从平安时代的画卷里走出来的。
  “氷川静。”他只是简单地报了个名字，便不再说话了。
  而他旁边还有一个人——黑发中挑染着赤红，红色的瞳孔锐利得像鹰隼。他双臂环胸，靠在柱子上，哼了一声。
  “乌丸颯。话说在前头，我可没兴趣伺候什么人类的丫头。”
  ……人类的？
  这句话让你微微皱了皱眉，但你把它归结为奇怪的措辞，没有深究。
  “好了。”八云莲轻轻拍了拍手，“既然都认识了，我们来说正事吧。”
  他示意你坐下。
  “三天后是神座村每年最重要的祭典——山神祭。今年的祭典比较特殊，需要进行【神女奉纳】仪式。商商小姐，你被选中了。”
  “选中？”你眨了眨眼，“等等，我当时申请的只是……”
  “只是扮演神女，对吧？”八云莲微笑着接过了你的话，“没错，你只需要扮演神女就好。具体的职责，这两天会有人详细告诉你，也会进行必要的准备工作。”
  他的笑容很温柔。
  但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个笑容没有让他看起来更亲近。相反，你突然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错觉——像是走在深山里，被看不见的视线注视。
  “那，”你试探着问，“我需要做什么？跳舞？祈福？”
  “很简单。”回答你的是九条暁，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，“你只需要成为神的新娘。”
  听到这话你沉默了会儿。然后你笑了。“哈？”
  你没有当真。什么神的新娘，大概是某种古老的民俗表演吧。日本乡下这种奇奇怪怪的传统多了去了，你之前在网上还看到过什么和稻草人结婚的祭典呢。
  “我明白了，是那种象征性的仪式对吧？”你说，“扮演神女嫁给山神，祈求丰收之类的。”
  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  然后九条宵最先笑了出来，弯起眼睛，“嗯嗯，差不多就是那样！商商真聪明！”
  他的笑容太过灿烂，打消了你最后一丝疑虑。
  “那好吧，”你点了点头，“不过三天后的祭典，为什么要提前这么久过来？”
  “因为需要准备。”八云莲站起身，走到你面前。他比你高出许多，你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逆着光，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  “神女需要净身、斋戒、学习祭典的舞步……以及，”他微微俯下身，琥珀色的瞳孔近在咫尺，“接受神的祝福。”
  他的指尖轻轻掠过你的脸颊。
  那个触碰很轻，像是羽毛拂过，但你的身体却莫名地颤了一下。一种酥麻的电流从被他碰过的地方扩散开来，沿着脊椎一路蔓延。
  “……什么祝福？”你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  八云莲直起身，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笑了笑。
  “狼谷，带商商小姐去房间休息。明天开始准备。”
  你的房间在社务所深处，是一间宽敞的和室。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香，壁龛里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。
  “行李已经放进去了。”狼谷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，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，我在隔壁。”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他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补充道：“……晚饭是七点。到时候，那个……可能会有一些，嗯，检查。”
  “检查？”
  “神女的资格检查。”他说完就匆匆走了，耳根似乎有点红。
  你没太在意。
  你掏出手机想给朋友报个平安——
  圈外。
  信号一格都没有。
  好吧。乡下嘛。
  你试着连社务所的WiFi，但没有人告诉你密码。你想去找人问，但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夕阳透过纸门投下的暖橙色光影。
  算了。反正就三天。
  你躺倒在柔软的被褥上，闭上眼睛。
  空气里，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一直萦绕不散。